第39章 千年一诺大军班师前的最后一夜皇帝到了。没有仪仗没有通报。李昭只带了两名内侍快马进了大营。帐帘掀开的时候林清婉正倚在榻上看军报抬眼看见他愣了半晌。“陛……皇上怎么来了”李昭把大氅解下来扔给内侍径直走到榻边坐下“八拨人问不出你一句实话。朕自己来看。”帐中的伺候人都退了出去。烛火跳了一下。林清婉看着他。这个人登基九年她认识他两年。她见过他批折子到深夜的样子见过他压着满朝崔党的样子也见过他翻案那日站在她身后说“朕给你撑腰”的样子。可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风尘仆仆眼睛里全是血丝连龙袍的袖口都磨破了一块。她轻声说“皇上您该歇了。”李昭看着她“你先回答朕一个问题。那日你昏迷医官说你的魂像是离了体。”林清婉的手一颤。李昭的声音很平“朕不信神鬼。可朕信你身上有事。从你大病初愈那天起你整个人就变了。验毒的法子查账的路数说话的方式……都不是宫里教出来的。”他顿了顿“朕一直没问。朕想等你自己肯说。”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的噼啪声。林清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前世敲过键盘做过PPT握过咖啡杯今生验过毒查过账握过牵云佩。她听见自己说“皇上臣妾说了您可能会觉得臣妾疯了。”“朕听着。”她把一切都说了。车祸穿越八百年后的世界医院还有那枚牵云佩。说她来自一个叫“现代”的地方说那里没有皇帝没有后宫女子可以读书做事可以决定自己嫁给谁。说她昏迷的时候看见了那边的病床看见了自己还活着。说玉佩认主随时可以送她回去。帐中安静下来。林清婉不敢看他的脸。她等待着震怒或者恐惧或者“妖言惑众”四个字。良久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李昭的声音很平静“朕知道了。朕只问一句。”“你……想回去吗”林清婉抬起头。烛光里这个执掌天下的男人眼中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审视是一个人的、毫无退路的、近乎卑微的等待。她说“臣妾不走。”李昭的手指收紧了。林清婉说得很慢“那边有臣妾的身体可这边有臣妾的日子。臣妾的父亲埋在这儿臣妾要守的公道在这儿臣妾认下的人……”她顿了顿耳根烧起来还是说了下去。“也在这儿。”烛火“啪”地爆了一下。李昭站起身。他走到她面前忽然俯下身把她连人带被地抱进怀里。他的声音压在她发顶哑得厉害“两年了。朕用你疑你试探你。满宫的人都说朕信你只有朕自己知道朕信的是你的用处。”他收紧手臂“直到昨夜。你昏迷不醒朕才知道朕怕的从来不是失去一把刀。”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不是爱妃不是皇贵妃“清婉。从今往后这宫里朕只要你一个。”他说“后宫旧制朕废了。崔婉宁逊位的折子朕前日刚准。后位空着是因为朕在等。等朕确信朕等的那个人不会再走。”林清婉埋在他怀里眼泪砸在他的龙袍上。帐外雪又开始落了。这一年的雪落在青石口落在渭水落在长安的城楼上。落了八年终于停了。